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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事藝術領域後才知道藝術與行政管理的生活百態。看久了也就清楚了。藝術與人生息息相關,就是這麼一回事,人,還是真實點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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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枝桃李‧藝續仲生—李仲生「現代繪畫獎」對台灣現代美術的傳承意義

李仲生出生於1921年11月11廣東省開放通商租界地的韶關市,家境優渥,為書香家庭。由於自幼家庭教育開明,加上地理的環境因素,經常能接觸到外來的西方新知以及革新思想,因此其想法與觀念上便自然地傾向開放與現代化。李仲生求學期間曾在上海、東京駐足,當地的藝術生態發展前衛,也因此醞釀了他日後對於前衛藝術追求的決心。1931至1932年間,李仲生在上海透過友人接觸到了「中國美術現代化運動」,逐漸萌生出革新意識。透過王濟遠引薦,加入了中國最早提倡現代藝術的美術團體─「決瀾社」,成為創始會員之一。 此後,於1933年到了日本,李仲生加入一所私人美術教室─「東京前衛藝術研究所」,接受當時已為知名畫家的東鄉青兒、阿部金剛、藤田嗣治等人的指導和思想啟迪,影響甚鉅。東鄉青兒是日本前衛藝術先驅;巴黎派畫家藤田嗣治強調繪畫要有自己的面目、獨創性、不要模仿別人;這些老師們反學院主義、反制式化的教學方式,影響李仲生的繪畫思想,也在日後將此精神深化成為返台後教學的基本模式與原則 。 1949年隨國民政府遷台之後,李仲生開始大力鼓吹抽象藝術,並且先後在台北、彰化等地,以開放、自由研究、咖啡室聊天的方式教學,感召許多青年學子對前衛藝術的追求,進而促使「東方畫會」、「自由畫會」、「饕餮畫會」、「現代眼畫會」等重要藝術團體的成立。他不斷宣揚抽象藝術的重要,使現代藝術在台灣的發展上得以改革並生根茁壯。從目前活躍於台灣藝壇的李氏故舊門生和再傳門生數量來看,可知受到李仲生影響的藝術家不在少數;就台灣美術發展歷史角度而言,李仲生對於台灣美術的貢獻不言可喻,而其故舊門生至今依然秉持他的信念,透過成立基金會的模式,在感念師恩之餘,仍繼續傳承著他的思想。 二、 「現代繪畫獎」起源 李仲生現代繪畫文教基金會「現代繪畫獎」之創立,源自於李仲生故舊門生為感念師恩浩蕩所成立之「財團法人李仲生現代繪畫文教基金會」(1985),該基金會為延續和實現李仲生的教育精神,提倡、推展現代繪畫,並鼓勵現代藝術創作 ,因此於1989年起舉辦兩年一次的「現代繪畫獎」,其中又分為「現代繪畫成就獎」及「現代繪畫創作獎」兩類頒發。「成就獎」由該基金會推舉人選產生,「創作獎」則接受畫廊、美術館、現代繪畫團體及藝術界人士推薦,由基金會所遴聘之知名畫家與藝評家數名共同選出。 「李仲生基金會現代繪畫獎」開辦迄今(2010)已歷十一屆,自第九屆起做出重大變革,取消了原有的「成就獎」,並將「現代繪畫創作獎」改為「視覺藝術創作獎」,頒給作品具有原創性、個人風貌及當代精神的藝術家。這不僅僅是「繪畫獎」的更名,也不只是一種從原先稍限於油畫、水墨或複合媒材的「現代繪畫」,廣拓至視覺藝術創作的舉動,而是代表了該獎與時並進的時代思考,也是李仲生藝術遺志的具體延伸。從「現代繪畫獎」到「視覺藝術創作獎」,歷屆得主計有蕭勤、陳幸婉、劉國松、盧明德、夏陽、薛保瑕、陳聖頌、廖修平、鄭瓊銘、黃宏德、霍剛、吳天章、李宜全、陳庭詩、陶亞倫、楊茂林、莊喆、江漢東、徐瑞憲、郭維國、林煌迪、連建興、曾雍甯、石晉華、陳建榮、陳順築、唐唐發等數十位台灣現代繪畫的重要藝術創作者獲獎。 從李仲生1957年在安東街畫室教學開始至今,他的藝術理念對台灣現代繪畫的發展產生了極大的作用。因此,從歷屆「現代繪畫獎」得獎者的作品風格中,不禁令人好奇是否得獎者創作風格與李仲生藝術創作觀念,有跨越時間上的傳承意味?作品的現代精神何在?得獎者繪畫風格是否與李氏的觀念契合?在回答上述問題前,或許得先從得獎者身分與理解李仲生在現代繪畫藝術的看法上去分析與探討。 三、 得獎者特色 將上述得獎名單一字排開,我們將不難發現他們多半與李仲生有關,或是師生關係、或為學生之後,然而重要的是,他們在台灣1960年代以來的現代繪畫發展運動,皆扮演了舉足輕重地位。一如對於版畫創作的推廣與競賽不遺餘力的成就獎得主廖修平,為當今台灣版畫界的教父級人物,曾獲得第29屆「行政院文化獎」、「國家文藝獎」、「中華民國十大傑出青年獎」、「巴西聖保羅國際版畫展」的優秀獎、「法國春季沙龍」的銀牌獎等重要的國際獎項。另外「成就獎」得主蕭勤、夏陽、霍剛三人皆為李仲生門生,同時也是「東方畫會」的創始成員:霍剛、歐陽文苑、夏陽、蕭勤、吳昊等人於1952年投入李仲生門下,相互結識,受到李仲生的啟迪,希望在傳統繪畫的侷限與西方藝術思潮的影響,為中國現代繪畫開創新機,於是設立「東方畫會」,之後,加上李元佳、陳道明、蕭明賢共八人,憑著年輕人滿懷的理想、熱情及一股強悍的驃勁,引領時代新潮流,被當時的專欄權威何凡稱為畫壇的「八大響馬」。 劉國松、莊喆、陳庭詩等「五月畫會」的創始成員,亦為「成就獎」之得主。成立於1957年的「五月畫會」,在藝術史上和「東方畫會」交相輝映,「五月東方」成為50年代台灣美術史的代稱。「五月畫會」由劉國松邀集台灣師大藝術系的校友(如郭豫倫、郭東榮、李芳枝等人)共同組成,他們仿效當時巴黎畫壇極為前衛的「五月沙龍」之名,期許自己也成為現代繪畫的傳人。「五月畫會」畫風自由,在現代繪畫的發展上注入了前衛的因子,也為他們在歷史上寫下輝煌的一頁。 李仲生「現代繪畫獎」(成就獎)對「五月畫會」、「東方畫會」成員及其他創作成就之肯定,連接了藝術史的脈絡,讓現代繪畫的傳衍延伸出了承上啟下的歷史意義。至於在「創作獎」方面,盧明德、楊茂林、吳天章、郭維國、連建興、陳順築、石晉華等藝術家,均是台灣當代藝壇上的指標人物,都有著一定程度的影響力。前者(成就獎)多位重量級畫家歷史均已有所定位,為清楚呈現「視覺藝術創作獎」的藝術成就,在此針對「創作獎」中題材或媒材和「李仲生傳統」較為殊異之楊茂林(油畫、銅雕裝置)、吳天章(複媒油畫、影像)、郭維國(魔幻寫實油畫)、陳順築(影像)等五位藝術家風格略述如下。 擁有輝煌經歷的專業藝術家楊茂林,則為「悍圖社」、「台北畫派」、「101現代藝術群」等台灣前衛藝術團體的創始成員。他的作品向來以一種幽默又通俗的手法,從己身的生命經驗及歷史觀察的角度思考,透過油畫、電腦影像、木雕、銅雕、鋼雕等媒材的呈現,藉由卡漫名角、童話人物、貓王、瑪麗蓮夢露等人物造型進行遊戲、胡鬧的變裝,藉此批判諷刺社會現象;近年又以佛教中的如來、菩薩、天王、明王…等法號命名,企圖在顛倒蒼生的眾仙法相中,傳遞救贖世界的力量。 同樣展歷豐富的藝術家吳天章,展覽足跡遍及海內外。他以己身面對親人逝去的生命經驗,透過台灣普遍共同民間信仰文化的符號表徵與圖像,非人非鬼─「中陰身」的人物,創造出「死亡」、「輪迴」、「情欲」、「懷古」等內在觀感的想像世界,從台灣民俗文化的傷逝情懷中,勾起台灣人民的集體記憶。另一位以自己的形象為描繪對象,畫面充滿虛構、詭異氣氛、神秘色彩的藝術家郭維國,寫實繪畫技巧相當深厚,他將巴洛克畫家卡拉瓦喬(M. da Caravaggio, 1571-1610)戲劇化的光線效果發揮得淋漓盡致;以矯飾、象徵、隱喻的繪畫手法,描繪隱藏於潛意識中的真實「角色」。他藉由一系列的自畫像,寄情於作品中,實現一個飄泊的、孤獨的人生夢想;畫中藝術家自我樣貌、表情與裝扮的物件所建構的戲謔、曖昧、無奈、自我嘲諷的意識型態,是創作者自我療癒與自我解放的呈現。 台灣早期開創新影像與代表性藝術家之一陳順築,受邀參加的國際雙年展、三年展與美術館的策畫展已然數十回。陳順築常以複合媒材及裝置方式,將攝影影像介入空間和地景之中。早期作品多以家族傳記為主題,如「家族黑盒子」、「集會.家庭遊行」、「花懺」、「四季遊蹤」呈現融合主客體的台灣經驗的集體意識。而近年發表的「家宅—四乘五立方」、「迴家」及2009新作「記憶的距離」等系列,以攝影影像的畫面「記憶」現實生活狀態的內在感觸。 除上述幾位在台灣畫壇已具地位的藝術家之外,「創作獎」的得主中尚有石晉華、徐瑞憲、李宜全、唐唐發、陶亞倫、林煌迪、曾雍甯、陳建榮等更年輕一輩的藝術創作者,他們不但在圖式、塗繪的平面繪畫有所發揮,同樣在觀念藝術、機械動力裝置、數位科技等更新的創作載體上比前輩們有著更新的視覺形式與感受。由老而少,李仲生「現代繪畫獎」所給予的肯定,不僅是對個別藝術家的鼓勵,更積極的意義在於將「現代繪畫獎」在更年輕的一代身上,體現出了提攜後進的傳承意味 四、李氏藝術的傳承 李仲生所遺留的一份繪畫思想手稿寫道: 一、堅持在傳統畫作上作現代的表現; 二、注意現代世界美術思潮的發展和變遷。…不論對任何新誕生的作風都詳細研究,但絕不作形式上之模仿; 三、要有獨創性。…。 四、要有素描基礎。…。 如果每位得獎者的作品風格取向,可以藉此取樣代表部分台灣現代繪畫的發展特徵,以討論是否延續李仲生藝術觀念時,無可否認地,李仲生的現代繪畫觀念與台灣現代藝術發展是並行的,因為這些代表台灣藝壇主流份子的得獎者,其作品風格皆與李氏提倡的現代繪畫本質有著高度的契合。 曾為李仲生眾多學生之一的謝東山,他於1990年受邀在國美館「李仲生藝術教學的兩難」專題演講中,歸納出李仲生的對現代繪畫的想法。他指出,李氏認為現代繪畫的本質有幾點特徵,大致有1.美的還原(aesthetic reduction)、2.畫面對象、3.單純化、4.東方化、5.反學院傳統、6.時代性、7.精神空間、8.內在的真實性、9.前衛精神等九項。 我們可從李仲生的現代繪畫觀念為基準,對照分析這些得獎者的風格特色與李仲生藝術精神之間的內在關係。 在李仲生在世時,他所扮演的媒介角色,並非僅將西方抽象繪畫的觀念大量引介到台灣,其中也融入他個人有別於西方不同的藝術觀。倘使細細分析每位得獎者的作品風格取向,便不難發現獲獎者和李仲生的教學觀念上有所類似的精神和取向。如莊喆、蕭勤、夏陽、陳幸婉、陳聖頌、薛保瑕、鄭瓊銘、黃宏德、曾雍甯等人以抽象線條、意象符號的方式,跨媒材地把自然形象轉換為藝術形象;這種以非具象的表現形式來詮釋藝術家內在心理的狀態,即是李仲生所謂「美的還原」、「畫面對象」的觀念呈現。所謂「美的還原」,意指把自然形象還原為藝術形象,成為藝術家透過內在「心」的感受,將眼前所見事物或內在思維再現為具體形象的主要途徑。 而相對於寫實和具象的作品,李氏提出現代繪畫是一種注重「形式」的繪畫的觀念,描繪的對象不再是「自然對象」,而是「畫面對象」,所以現代繪畫不攝取「自然」的美,而是注重「畫面」的美。將自然的秩序置換為畫面的秩序,最後集中於繪畫效果,從而表現人類內面的真實。楊茂林、吳天章、郭維國、連建興等「台北畫派」、「悍圖社」的成員們,均為這種藝術理念的忠實信仰者。李仲生的一套教學標準,教育出了抽象和寫實截然不同的藝術調性,最終又在「現代繪畫獎」中得到了理念的實踐和香火的傳承。 五月與東方畫會的畫家劉國松、莊喆、蕭勤、霍剛等人的創作,畫面色彩單一、純粹,體現了李仲生「單純化」的思想觀。其中,東方畫會成員結合東方美學觀念,更是李仲生所謂「中國畫是表現單純化最顯著的典型」的再現。另外,劉國松、莊喆、蕭勤等人作品抽象性「精神空間」再現,無疑地承襲了李仲生透過國劇抽象性的表現方式,引喻「現代藝術的走向是屬於精神空間的表現,不像古代用寫實方式表現」之想法。 1993年獲得第三屆「現代繪畫創作獎」台灣女性藝術家薛保瑕在其「流動符碼」個展創作自述中,期許自己的創作能隨著抽象藝術發展了百年之久,能因應著時代、社會結構的改變進一步思考它的位置。如同李仲生所謂「時代性」的觀念,說明繪畫方式會隨著時代而進步,並且跟著人類生活思想及其對藝術愛好的不同而改變其題材。因此,在薛保瑕的作品中她「試圖銜接身處之年代,自由的發揮創造力的聯想,以及自己對應於時代的現實體認基石上,去經驗、感知與閱讀這些作品」。 江漢東、吳天章、郭維國、陳順築、徐瑞憲、李宜全等人,其作品均連接著個人的歷史、民族、文化等記憶,和個人意識型態的映射,企圖透過一種非自然的真實內在呈現,創造出個人思想與靈魂交融的世界意象。猶如李仲生強調,現代繪畫作品是內向的,含有人類內面的精神的真實性在,而這種真實性有別於傳統的真實性;它是藝術家內在的「真實」,而不是外在自然的「真實」。 李氏認為「前衛藝術繪畫是一種藝術思想」,「等於是從傳統繪畫思想的框框衝出來,海闊天空,自由發展。畫以前畫不出來的,其目的無非要創造與眾不同、前所未有的嶄新藝術。」隨著台灣當代藝術潮流的改變,「現代繪畫創作獎」自第九屆起也轉變為「視覺藝術創作獎」,著重以作品的原創性及當代精神。此項改變,也宣告「現代繪畫創作獎」從不侷限於「現代精神」的前衛觀念,從平面繪畫走向立體空間,將裝置、攝影等其他藝術形態也納入。徐瑞憲、石晉華、陳順築、唐唐發等非平面繪畫創作方式,即是李仲生基金會跳脫純粹平面繪畫類別的審查模式,實踐了李仲生當年對「前衛藝術繪畫」觀點,並做了的最佳詮釋與提倡。 五、結語:「現代繪畫獎」與台灣現代藝術的重合 從「五月」和「東方」的成員獲頒「成就獎」殊榮,以及中生代和新生代藝術家的屢獲肯定,顯見李仲生「現代繪畫獎」,已然與台灣現/當代美術發展高度的重合。或許可以說,「現代繪畫獎」作為李氏藝術的傳承來說,已然達到其應有的成效。二十年來「現代繪畫獎」得獎者的年齡層囊括了近台灣美術史上老、中、青等輩之重要藝術家,象徵著「現代繪畫獎」與台灣美術史的發展同時並進,顯示出該獎項之獨特性與重要性,而這些得獎者在台灣藝壇傑出的表現,也驗證出評審委員的宏觀角度與前瞻性。隨著影像藝術、數位多媒體等多元藝術的蓬勃發展,或許「視覺藝術創作獎」也將會依循當代藝術的脈絡演進,再將此殊榮給予具有原創性,發揮當代藝術精神之重要媒體藝術創作者。 此外,得獎者除楊茂林、江漢東、郭維國、連建興、林煌迪、陳順築、唐唐發之外,作品形式皆為抽象繪畫或抽象性裝置的表現。就媒材而言,油畫、水墨、複媒、裝置、版畫、攝影、觀念等類別中,以油畫類得獎者的比例最高,其次為裝置藝術。雖然李仲生與裝置藝術並無直接的關連性,然裝置藝術已為台灣1990年代至千禧年的10年間最盛行的藝術潮流,因此,以承續捍衛「前衛藝術」觀念為標竿的「現代繪畫獎」,也隨著時代的發展趨勢,大方的接受裝置藝術等前衛作品,並且將追求「現代藝術」的理念轉換為對「當代藝術」的探討。 李仲生的藝術思想已經透過「現代繪畫獎」的頒發,達到了藝術內在關係上的高度延伸。在這個觀點上,李仲生基金會「現代繪畫獎」的鼓勵作用非但極具意義,同時也在十餘屆的頒獎中,達到了獎掖現代藝術的極高效能。此次藉由策辦李仲生基金會「現代繪畫獎」作一次完整歷史的回溯之機,除仰望李仲生的藝術成就之外,同時也對「現代繪畫獎」表示極度的讚揚與肯定。 (文章提供:施淑萍(「續─李仲生現代繪畫獎特展」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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